


[莫新生代电影的导演,给我一个很深的感觉是他们都喜欢用极写实的镜头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思想,而在其中贾樟柯是这些写实风格的电影的代表。他的故乡三部曲(<小武>、<站台>、<任逍遥>)都是在他的故乡汾阳拍摄的,让人看到了那里的人们真实的生活状态。
在贾的电影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群活得最通俗的人,他们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庸庸碌碌,我们这些生活在都市的人甚至很难想象他们每天只关心自己的生活状态。电视上任何的新闻大事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因为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生活。在那些平凡的人们心里,谈什么国家大事都不是现实的,最现实的是他们当下的生活。于是我们看到最为写实的凡人生活,听到完全地方口语的对白,甚至是音乐都是当时最为通俗的流行歌曲。
看了贾樟柯的四部电影,给我印象十分深刻之一的是他在里面运用的音乐,没有过多的煽情的配乐,甚至连背景音乐都省去,在同一部影片中反复地插入同一首流行歌曲,主人公的吟唱或高歌,真实而直白地表现着人们的生活心境和生活状态。
在《小武》中,反复出现的音乐是一首叫做《心雨》的歌曲。那是90年代流行的一首情歌。小武爱上梅梅,当他第一次见到梅梅时听到的就是这首歌。梅梅在包厢中深情地唱着“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这似乎是对小武在离开梅梅后的思念的一种预示。后来的约会中,梅梅叫小武唱歌,他却不愿意唱,口中说着“我不会唱”,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恋爱中的人的羞涩显出的可爱。更为可爱的情节仍然由这首歌带出:小武一个人到澡堂洗澡,长镜头看到的是全裸的小武十分悠闲地走向澡池,耳边听到的是他口中细声哼唱着的《心雨》,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十分好。然后镜头切换到他一个人静静地在澡池中的脸部特写,似乎他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就听到他一人在空旷的澡堂里放声高歌:“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至此,歌曲已经成为了表达爱情的最佳工具,我们看到的是一颗纯真的爱着的心。
《小武》中除了出现多次的《心雨》,还有一首歌同样令人难忘。那就是梅梅坐在床上唱的那首《天空》。小武去看梅梅,他们俩坐在床上,小武说:你唱首歌给我听。一心想要成为演员的梅梅终于唱出长久以来心中的苦闷: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的脸/飘流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侵犯/一遍一遍……我们看不清梅梅的表情,但在那周围环绕着嘈杂的车水马龙的房屋中她的歌声显得那样的凄凉,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清冷了,只有她一人在高唱她的孤独寂寞迷惘……
到了《站台》,贾依然不厌其烦地偏爱影片年代背景的流行歌曲。“长长的站台/ 哦漫长的等待/长长的列车/ 载走我短暂的爱/喧嚣的站台 /哦寂寞的等待/只有出发的爱 /没有我归来的爱/哦孤独的站台 /哦寂寞的等待/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唱的是主人公的爱情,也是艺术团一行人对理想生活的向往。歌曲的第一次出现是在前往演出的路上,男主角拿了一盒磁带放到了卡车的放音机里,歌声响起,虽然没有看到主人公的表情,但能够听到他彼时彼刻的内心。他在等待什么,不停地奔波,不停地往前走,但似乎始终找不到方向。他爱的人在家乡,他始终对那份爱保有等待。接着歌曲的反复出现似乎是在强调这样的情绪,看见火车时候的兴奋,在舞台上的不羁的演唱,这样反复的出现表达的是对理想的期待,也让我们感觉到人在时代变换中的那种无力感。
在《任逍遥》中贾所使用的主题音乐是红极一时的《任逍遥》。通俗的几近滥俗的音乐在电影中却正好是那些平凡的人们的生活状态的体现,任逍遥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态度,甚至主人公们要努力接近那种生活状态。巧巧对着镜子中的小济问,你知道庄子吗,他有一首诗叫做《逍遥游》,它里面的意思就是说你想怎样就怎样。通过镜头看到的是巧巧一人在对着镜子说话——导演没有把小济与巧巧放在同一个镜头内,这样看上去更像是巧巧在对自己说话,对自己说出内心对自由的渴望。影片的结尾是到银行抢劫失败后被捕的彬彬在警察局中放声唱着《任逍遥》:“英雄不怕出身太单薄,有志气到哪天也骄傲……让我醉也好让我睡也好,把愁情烦事都忘了,让我对也好让我错也好,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是他对自己的生活的歌唱,更是对整个影片中所有人的生活态度和状态的一个总结。
《 世界》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乌兰巴托的一首民歌《乌兰巴托之夜》。乌兰巴托之于赵小桃和俄国女人安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小桃想要出国,安想见到自己的丈夫,那就是他们一直向往着的地方。两人坐在一张小餐桌前用着两种国家的语言聊着天,或许他们并没有真正听懂对方说的每个字,但心情是一样的,因此两个人齐声唱起了《乌兰巴托之夜》,那个夜晚特别美,因为两个女人的歌声,那个夜晚的风特别柔和,我们看到风中小桃脸上的向往和坚定。
电影有许多语言,镜头的运用是一种,人物的对白是一种,音乐也是起着十分重要作用的一种语言。在贾的电影中,音乐是简单的,反复地用着同一首大家熟悉的可以倒背如流的通俗歌曲,却从没让人有厌烦的情绪。贾的通俗歌曲总是运用的恰到好处,在电影中那些歌曲就是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们看到的就是那些人最真实的生活状态。所以每当那些歌曲响起,或者主人公们唱起,我们都感到那样的自然甚至有一种亲切感,对那曾经认为是过分滥俗的音乐的厌恶的情绪也随着主人公的歌唱而消解,贾似乎要通过这些通俗歌曲告诉我们,那些简单的通俗才是最美的。
贾樟柯拍完《站台》和《小武》之后,有了这部《任逍遥》。前两部片子都是以乡村为背景的,而这部是在一个工业城市。
时间定格在2001年,地点在山西大同。大同是一个工业城市,破破烂烂的,没有什么很高的建筑,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灰色,感觉沉闷荒凉。这是个计划经济破灭的时代,工厂纷纷倒闭破产,工人下岗,对于这样一个以工业为基础的城市来说,可谓危机重重。
两个80年代初出生的孩子,斌斌和小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们既没有上学,也不去工作,而是混社会。整天无所事事,骑着摩托车到处逛。和大多数80后一样,他们精神空虚,文化贫乏,而且他们还没有一技之长,对今后的生活没有太多信心。
斌斌有一个读高中的女友,他们常常在VCD包房里约会。女友的父母希望她考大学改变生活,可是最后失败了,去做了一个舞女。斌斌觉得当兵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因为乙肝没有通过。也是因为这个,他离开了女友。分别时,他借了1500块高利贷给女友买了一个手机。
小济追求一个比他大一点的舞女巧巧,而巧巧有一个有钱的男人乔三。小济被那个男人教训一番,但是他没有放弃,最终和那个女人开了房,同一天那个男人因为车祸死掉了。不过小济仍然不能得到她,他没钱,根本不可能养活她。
斌斌欠钱,小济需要钱,两个人最终走上了抢劫银行的道路。斌斌被抓,小济仓惶逃走,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巧巧是一个舞女,那个有钱的男人原来是她的体育老师,后来一并被开除。巧巧跟着他不愁吃穿,但是空虚无聊,毕竟不是同一辈的。后来那个男的死掉,她也失去了生活的依靠,呆呆的坐在戏台的看台上等待下一个有钱人。
对于乔三,影片没有太多的刻画,只是从巧巧口中得知他的生活理念受《逍遥游》影响,而《逍遥游》对于大众来说就是混日子的代名词。
在这部片子里,我们看到了好多年轻人的命运。斌斌想通过当兵来改变生活,失败了;斌斌的女朋友选择了考大学,也名落孙山;小济妄图抢银行,却逃跑了;巧巧依靠另一个男人来开始她的新生活。
影片向我们展示了计划经济破灭之后工业城市里青年人的命运。80这一代,没有信仰,精神空虚,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缺乏自信,任逍遥就是没有出路的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名的兴奋] 《任逍遥》是在一种游荡式的拍摄中完成的。2001年3月,贾樟柯前往山西大同拍摄纪录片《公共场所》,一下沉迷在这座工业气味极强的塞上边城。他首先被大同的那些建筑感动,整个城市弥漫着的疏离气息与莫名兴奋着的人群形成极大的反差,这让他觉得这个城市极其性感。他被那些游动于灰色空间中的冷漠少年所牵动,他发觉他们承受着某种压力,并在形成一种暴力的性格。他马上决定拍摄一部故事片,讲一个下岗的厨师、一个无业闲散人员和一个矿区野模特的故事。 整个拍摄没有完整的剧本,制片人杰明(胡同制作),市山尚三(北野武事务所)两周内组织好了三国资金。贾樟柯和他的那些老搭档跟随演员进入到大同街道。这一次他仍然找来了《站台》的女主角赵涛,让摄影机畅快地捕捉人的状态。他认为DV技术给了他这种自由,并相信最终会找到属于DV的影像美学。 [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 贾樟柯的《任逍遥》成为2002年入围戛纳竞赛单元的惟一华语电影后,很快有这样的说法:“标志着以第五代导演为支点搭构的中国内地电影格局业已改变。”对此导演自己的反应是:“就是一种说法吧,一部电影、一个事件,不能够说明什么和改变什么,只是对个人的欢愉而已。” 能够去戛纳参赛对导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鼓励,尤其对于一个只拍到第三部故事片的导演。在入选的名单里,有很多我们熟悉的大师,面对那么多自己热爱的导演比如阿巴斯、林权泽、波兰斯基……贾樟柯说自己很激动。 “他们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对整个世界电影做出的贡献,我们是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能够跟他们站在一起来竞赛对我来说是对我价值的肯定。我们从1998年开始制作电影,描写那些人群,那些生命经验,讲述中国人民的生活状态,我觉得这些都引起了国际的注视,对我来说则是一种被遮蔽的生活终于受到了重视和肯定。我为我们的电影能引来这样的关注而骄傲。当然作为导演,也是我自己这五年里磕磕绊绊做电影的一个补偿。其实你去戛纳也好,去哪儿也好都是非常短暂的一个狂欢,这个狂欢结束之后你还要面对无法回避的实际问题,包括很多麻烦的事情。对我来说,在非常疲劳的电影的过程里面有这样一次狂欢,是一个很好的休息,也是很好的机会让我来总结过去。” [赵涛踏上灿烂星路] 赵涛因主演《任逍遥》而入围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据此前观看过《任逍遥》的业内人士反应,赵涛在影片中的表演相当出色,一反巩俐以往带给戛纳的传统东方女性形象,赵涛饰演的乡村野模特在传统观念和自我解放之间充满挣扎,并表现出一种被过往记忆牵扯、无法获得内心自由的无奈感觉,塑造了中国电影中少有的当代女性形象。戛纳方面对她评价很高,谓她为影展最佳女主角奖的有力候选人。她也是继巩俐之后第二位踏上戛纳灿烂星路的大陆女性。 赵涛出生于山西省会太原,从小学习中国古典舞蹈,1996年考入北京舞蹈学院民间舞系,毕业后在太原师范学院担任舞蹈教师。2000年出演贾樟柯电影《站台》,为其表演处女作。影片在当年威尼斯电影节推出后好评如潮,她的表演也颇受各国影评的肯定。但赵涛本人相当低调,对踏入演艺界持保守态度。《任逍遥》完成后,幕后人员认为她有极强的人物塑造能力,她本人气质与角色之间有较大的差异,但她表演起来得心应手,悟性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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